文．圖／張廖年鴻

　　2000年7月，由於工作的需要，第一次踏上大陸這塊從小就耳熟能詳的土地。此行的目的是要到陝西省南部的秦嶺山脈南麓採集兩棲、爬蟲類動物的標本。由於秦嶺山脈綿延數百公里，短時間內根本不可能做一通盤的考察，因此這個採集計畫將分成兩部分執行，這次先以秦嶺南麓西半段為主，東半段留待隔年再來。我對於兩爬動物算是個新手，要在一個陌生的地方執行一項不熟悉的任務，誠然為一大挑戰！

　　所幸這次出差有位野外工作經驗極其老到的同仁張正雄先生同行，行前準備工作又有周文豪老師親自跟大陸方面接洽確定，讓我的任務單純許多。基本上，我對這次旅行的標本蒐集工作貢獻有限，大部分的標本都是阿雄抓到的，自己對於兩爬動物的習性棲所不甚了解，採集過程中往往只能有乾瞪眼的份，反倒是趁機觀摩了一番。

　　甫下飛機，就體會到大陸型氣候的威力。晚上8：30抵達西安市東北方20公里處的咸陽機場，那時氣溫是攝氏36度。雖說不若台灣海島型氣候潮濕溫熱，容易流汗，但7月正是西安市最熱的時節，此間白天溫度可超過攝氏40度，連當地人都受不了。到達西安的第一個晚上，就看到許多人在路邊漫步乘涼。一群群民眾攜家帶眷在夜色下遊蕩，儼然是古城西安的特殊街景。所幸我們的目的地是海拔較高的秦嶺山區，氣候較為涼爽，免除不少曝曬之苦。

　　秦嶺山脈最高點是太白山，標高3767公尺，一般海拔1500～3000公尺，地形地貌和台灣西部山區頗為相似。秦嶺將北方的乾冷空氣擋了下來，在大陸的地理及氣候上是很重要的一個分界線。秦嶺北坡銜接乾燥的黃土高原，相較之下，南麓較為溫暖潮濕，適合兩爬動物棲息。車行其間，不覺得和台灣有特別不一樣的地方。但是一近村落，那股濃濃的農村氣息總是令我精神為之一振，好像進入了時光隧道，看到數十年前台灣的鄉間景象。除了西安、漢中等較大的都市外，大部分的村鎮都樸拙得可愛。舊舊的磚房，簡陋的茅屋，加上樂天知命的人民，好一幅鄉村風情畫！反過來看我們在台灣的生活，比他們富裕何止十倍百倍，但有多少人能夠活得如此自在知足？

　　我們的採集路線從西安出發，穿過郿縣進入秦嶺，途經太白、留壩、勉縣、漢中城固、洋縣、佛坪等縣市，最後由周至縣穿越秦嶺山脈回到西安。採集行程恰好為三個星期，主要沿著水系、溪谷活動，尋找兩爬動物的蹤跡。

　　兩爬動物涵蓋水棲及陸棲的物種，不僅棲地不同，活動時間也不一致。基本上，早上和下午是蜥蜴出沒的時間，牠們會利用這兩段日光充足卻不強烈的時刻進行覓食等活動。蝘蜓（蜓蜥）、草蜥、石龍子是這兩個時段的常客，往往在曬太陽時失去戒心而被捕獲。晚上則是兩棲類的天下，青蛙和蟾蜍、有尾類（鯢）比較常在夜間活動。蟾蜍會在較為乾燥的環境中爬行覓食；農田中清一色是黑斑蛙和澤蛙；體型碩大的隆肛蛙則喜歡棲息在小溪流中；山溪鯢只在冰冷的小溪流間發現過4隻，對我們而言彌足珍貴。如果要捉壁虎的話，也得在晚間打著手電筒到房子的牆上搜尋。蛇類則依種類的不同而有不同的作息時間，但是我們沿途發現的蛇的種類和數量都很少。捉到的兩爬動物必須在當夜完成標本前置處理並綁上標籤，以免標本損壞或失去相關資料。

　　秦嶺山區因為接近中國文明的發祥地，人類在此活動頻繁且久遠。雖然裡面棲息著許多珍稀動物，像大熊貓、秦嶺羚牛等等，但在快速的土地開發中，牠們面臨的生存威脅與日遽增。如果保育意識的普及趕不上西部大開發的腳步，秦嶺很快地將不再是野生動物的樂園。尤其是漢中盆地的周緣，每一吋土地都被有效的利用著，甚至有的丘陵整座都被闢為旱田。中高海拔地區則林業活動頻繁，在我們經過的路上鮮少看到原生林。高度的開發利用現況和我原先對陝西自然生態的瞭解有很大的出入。我們採集捕獲的標本，不管在種類或是數量上，都不算是成果豐碩。這也許是因為我們採集的時間太短，也可能是捕捉的方法不適宜，或是季節不對，想要採集的對象尚未大量出現，但是整個行程遭遇到的兩爬動物確實比預期少許多。對秦嶺的自然資源而言，當地居民的活動已經嚴重干擾到其原有的生物多樣性。

　　考察途中曾兩次接近佛坪保護區，一直希望能與保護區內的大熊貓來段意外的相遇，可惜未能如願。當時所看到的最大型野生哺乳動物是隻黃鼠狼，鳥類則是兩隻金雉，有點失望。不過沿途順道造訪的名勝古蹟彌補了些許遺憾。三國的英雄、唐朝的盛世都曾在我們腳下的這片土地興盛、衰敗，徒留遺跡供後人憑弔。

　　包括行前準備及回西安後的標本處理，整個停留在大陸的時間將近1個月。其間雖有些許不適應及小意外，但大致上來說是一次充實的知性之旅。比較過兩地人民的生活差異，我更加瞭解現有生活的可貴。這大概是此行除了標本之外最大的收穫吧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