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／周明

　由聯合報系文化基金會策畫，台灣省文化處及省文獻會主辦的「台灣族群社 會變遷」研討會，首場在中興新村由中研院院士曹永和先生主講「多族群的台 灣島史」揭開序幕，此後在宜蘭、台東、新竹、台南等地分別進行4場平埔族和區域性族群活動研討座談，最後在國家圖書館進行3天的總結研討，筆者有幸參加首尾兩場，聆聽專家學者宏觀與深度具足的高論，深深覺得，認識台灣歷史，應該以更寬闊的胸襟氣度來看待、包容。俗話說：「有唐山公，無唐山媽」，所謂「生蕃」、「熟蕃」也者，無非是先來後到之分，謹將拙見就教於讀者先進。

　歷史是一個持續的時空，如果說台灣是一個歷史的舞台，這個舞台曾經在不同的時間展現不同的生態環境和面貌，而不同時期的人類活動就像是舞台上的演員，他們曾經有所扮演、有所更替，然而這個舞台依舊存在。 　因此看待歷史必須用一種更寬大、更包容的層次認知，除了傳統的文史、社會學概念外，可能還需要加上地質學、古生物學、考古學、人類學、民族學、遺傳學、語言學等等觀點，來豐富他的輪廓線條勾勒，才能切割出較正確而完整的原貌。因為台灣的歷史，正是由人類和時空三個因素互動交織所構成，如果只有「我類」和「非我類」之分，或只重視政治變遷、朝代政權的更替，那麼歷史的觀點將會出現狹隘的斷層，整個自然和人文社會的生態背景將不會得到完整的貫連。

　3個多月前曾有報導指出，紐西蘭學者利用DNA分析研究，發現紐西蘭原住民毛利人等，太平洋玻里尼西亞各族的祖先可能是來自台灣，這個報導立刻受到注意，其所引起的熱烈討論也強化了台灣史學研究較為宏觀的概念，這就是一個很值得參考的實例。

　中央研究院院士曹永和先生就「多族群的台灣島史」觀點指出，從史前時代開始，就有許多不同種族、語言、文化的人群，在不同時期、不同地點，遷徙或移入台灣活動，他們所創造的歷史，都是這個島的歷史。 　現在台灣原住民之間有矮人的傳說，也有矮人祭的習俗，很可能台灣在史前時代南島語族的原住民之前，就有Negrito（俗稱矮黑人）棲息，目前台灣所曾發掘的史前遺址，從時空分布上，已包含新、舊石器時代、金屬器時代等不同的史前文化，這時的台灣屬於南島文化圈，許多不同的族群棲息於台灣島各地，也有遷徙擴散到現今其他南島語族的棲息地。

　漢人大約在唐末宋初之間開始移民澎湖，但明朝壓抑民間的海上活動，倭寇和海盜猖獗，台灣一度成為中日走私的據點。1624年起荷蘭和西班牙人相繼殖民台灣，南島語系族群各社和漢人、日本、西班牙、荷蘭人等開始利益的爭鬥和互動關係，如1628年的「濱田彌兵衛」事件、1629～35年間的「麻豆社」事件即為其例。其後日人和西班牙人被逐退出台灣，荷蘭人、原住民和漢人之間不斷有反抗、順從或提攜的互動糾纏，此時南島語系的原住民仍屬多數族群，荷蘭和漢人仍為相對的少數。及至明鄭驅逐荷蘭後始有較規模化的漢人移墾，不過後來清廷頒令嚴禁渡台並對私越偷墾定界、封界。此時漢人來台多為單身，大多與原住民通婚或擔任各社通事等，正像台灣民間古話所流傳「有唐山公，無唐山媽」，拓墾和族群曾是一度融合 ，所謂「漢番關係」也較為和平相處。

　十八世紀後半，漢人在台灣的人口逐漸成為多數，所謂平埔族則相對成為弱勢族群，並不斷地受到同化而表面上消失，漢人為謀得土地，對原住民也有許多欺壓詐騙行為，原住民一度受到漢人沙文主義的歧視。此外到十九世紀中葉，漢人的械鬥也隨著拓墾而展開，自南而北移，直到1860年以後因人口增加，族群械鬥相對減少，此後大致確定了族群的分布，也開始容忍、容納而和解、和平，閩客、漳泉都承認彼此是同樣選擇在台灣島上生活的漢人。

　甲午戰後台灣淪為日本的殖民地，留在台灣的人不分閩粵漳泉，都認同自己是根植台灣的人民，初期即有不願為日人統治的武力衛鄉抗日活動，受到新教育思想啟蒙的知識分子也不斷領導推動民族、社會運動，要求民主自治。自此台灣逐漸進入資本主義化時代，有日本化也有現代化的一面，甚至於腳步已超前中國。戰後國民政府接收台灣，由於長達50年的日本統治，台灣和中國的政治社會間缺乏相互了解，由於適應的差距，陳儀不當的施政，加上失業、物價 、民生等問題，釀成了不幸的二二八事件。而自此至民國政府撤退台灣期間，大批新移民來到台灣，族群問題有了新的紛爭因素，也曾產生了隱隱約約認同危機。

　台灣經歷二次世界大戰後50多年的生養，已經造就成為一個相對穩定的多元族群社會，隨著政經社會的民主發展，豐富的資源開發，加上長期文化互動和婚姻的同化，以及多次外敵入侵的激勵，族群發生更緊密的融合，激發生命共同體的感受和需要，應是必然而必要的結果。

　國際冷戰結束後，世界各地特別是亞、非各國，無不重新以本土為本位， 再加探討自身的歷史文化。如以台灣島上的人群做為研究的主體，縱觀長時間 以來，台灣透過海洋與外界建立的各種關係，以及台灣在不同時期的世界潮流 和國際情勢中的位置與角色，才能有更大的胸襟和視野以認知台灣歷史的真面 貌。因此借用學者的觀點，認為台灣也有面向海洋的一面，談台灣史不管是獨派的「四百年史」或是統派的「五千年史」，都只是漢人的觀點；研究台灣史如果太注重政治的變遷或漢人的觀點，便難以超越政治化的限制！只有解放過去長期太單方面、太政治化的台灣史觀，認知台灣曾經在這個宇宙、時空存在的縱深，我們才能深刻的體會出，台灣各族群應該是生活在台灣、植根在台灣，認同在台灣建立自由民主的生活，融合在一起，今後共榮共存的生命共同體！